怎麼吹都撐不起來，頭髮好像一年比一年細

上次剪頭髮的時候，設計師從後面撥了兩下，說了一句：「你的髮質最近有變欸。」

當下你沒有多想。回家之後才開始一件一件對上號——瀏海吹完撐不到出門，綁馬尾的那一束好像小了一圈，同樣的長度，頭髮摸起來卻乾乾澀澀的，抓了造型品也很快就塌。

然後你做了幾乎每個人都會做的事：低頭對著鏡子照很久，再拿手機把鏡頭轉到頭頂拍一張。照片放大、縮小、再放大一次。

這幾年在店裡，帶著這種心情走進來的人真的不少。坐下來聊過之後我們發現一件事：大家的焦慮很像，但幾乎沒有人講得出來自己是「怎麼變的」——只知道變空了、變細了、變得不像以前。

所以這篇想先幫你把一件事分清楚。頭頂變空，其實有兩種完全不一樣的走法，而且分錯了，後面每一步都會做錯。

很多人一發現頭頂變空，第一個動作就是去數頭髮、去看排水孔。但光看掉髮量很容易判斷錯，因為有一種頭頂變空，掉髮量從頭到尾都很正常。

這一種最明顯的特徵是：你講得出來大概什麼時候開始的。

可能是工作最忙的那兩個月、可能是生完小孩之後、可能是那陣子吃得很少或大病一場。掉髮量在某個時間點明顯增加，洗頭時排水孔的量、梳子上的量、枕頭上的量，都跟以前不一樣。

但如果你把掉下來的頭髮撿起來看，會發現那些頭髮本身是好的——該有的粗細、該有的長度都在。掉的是「原本好好的頭髮」。這是量的變化。

這一種剛好相反。你說不出時間，只感覺「好像有一段時間很久了」，這一兩年慢慢就變成這樣。常見的自覺是：

• 綁起來的那一束比以前小了一圈
• 瀏海變軟塌，怎麼吹都撐不起來
• 同樣長度，摸起來比以前細、比以前軟
• 頭髮變得不太吃造型，抓了很快就塌

掉髮量呢？可能沒有特別多，甚至跟以前差不多。但頭頂就是一年比一年空。這是質的變化。

先講一個很生活的比喻。同一份文件，你拿影印本再去影印，印個五、六次之後，字都還在，但已經淡了一階。你說不出是哪一次變淡的，可是把第一份跟第六份擺在一起，差別非常清楚。

頭髮就是這樣一輪一輪來的。每一根頭髮都在跑自己的週期：長一段時間、休息一陣子、掉了之後再由同一個毛孔長出新的一根。而生長的那一段有多長，決定了這根頭髮最後能長到多長、多粗。

當毛囊長期待在一個不太舒服的環境裡，它通常不是哪一天突然停擺，而是每跑完一輪，下一輪能長的時間就短一點點。時間短一點，長出來的那根就細一點、短一點。這樣跑上幾年，同一個毛孔長出來的頭髮，已經跟五年前不是同一種粗細了。這件事在頭皮的討論裡有個名字叫毛囊微小化,名字聽起來很專業，講的其實就是「一次比一次印淡了一點」。

這就解釋了兩件你可能一直覺得矛盾的事：第一，它從來沒有哪一天特別劇烈，所以你講不出起點；第二，你的掉髮量明明沒有變多，頭頂還是一年比一年空——因為掉的數量差不多，但補回來的那一批，一批比一批細。

這一點很多人沒注意到：頭頂變空的人，後腦勺和兩側那一圈通常還是很茂密。同一顆頭、同樣的作息、用同一瓶洗髮精洗，為什麼差這麼多？

因為頭皮雖然是同一片，不同區域的毛囊天生「敏感度」就不一樣。頭頂和前額那一帶，對雄性荷爾蒙的代謝產物(常被簡稱 DHT)比較敏感；後腦勺和兩側相對遲鈍。所以身體的狀態一有變化，反應會先出現在敏感的那一區，後腦勺往往看起來沒什麼事。

這也是為什麼後面那個「抓一束頭頂、抓一束後腦勺」的小動作才有意義：重點不是在比兩撮頭髮，而是在看變化有沒有集中在特定區域。這一題，醫師問診時通常也會問。

因為這兩種在店裡的後續完全不一樣。

量的變化，多半跟那陣子的身體狀態或生活變動有關，等那段時間過去，狀況通常會慢慢回穩，我們陪著把頭皮照顧好就好。

但如果是頭髮本身在變細，代表變化發生在毛囊，這已經超出頭皮養護能處理的範圍。遇到這一種，我們一向直接請客人先去皮膚科讓醫師看過——早一點知道，能討論的選擇比較多。

這是做久了之後才慢慢看出來的。頭髮在變細的人，坐下來聊到頭皮，講的話常常很像：

• 「洗完當下很舒服，可是沒多久頭皮就緊緊的。」
• 「有屑，但不是那種油油的塊狀，是細細白白的小片。」
• 「冬天特別明顯，梳頭還會有靜電。」
• 「頭皮偶爾會癢，可是我頭髮不太油。」

他們的頭皮在鏡頭下，看起來也不是油亮的那種，而是比較沒有光澤、角質乾乾地浮著，髮絲從根部到中段就已經沒什麼水分。

如果你剛剛對照下來覺得自己比較像「長得細」這一種，那接下來這幾段，講的就是你。

我們很習慣把頭皮跟臉分開看。臉會出油、會長痘、會因為熬夜變差，這件事每個人都接受；但頭皮明明是同一片皮膚往上延伸，只是被頭髮蓋住，我們卻常常只把它當成「洗頭的地方」。

這裡講的熱，不是發燒那種熱，也不是紅腫熱痛的那種發炎。

比較接近的說法是：身體長期處在一種微微的、一直沒有真正降下來的狀態。

把它攤開來看，其實非常平常。早上趕著出門，早餐配一杯半糖的；中午外食，重口味、油一點才吃得下；下午三點撐不住，再一杯提神；晚上忙到很晚，回家想放鬆一下，配著影集吃點宵夜，滑一滑就一兩點了。隔天再來一次。

這裡面沒有哪一件事算「大錯」，任何一天單獨拿出來看都很正常。問題在於它每天都長得差不多，而且已經這樣過了三年、五年。身體一直沒有真正休息到，也一直沒有降下來，久了就停在一個比較「上火」的模式。

而這個模式不會只表現在一個地方。皮膚會知道、腸胃會知道，頭皮當然也會——只是頭皮被頭髮蓋著，它常常是最晚被你看見的那一個。

回到最前面那個影印的比喻。毛囊要一輪一輪長頭髮，而它工作的地方，就是這片一直悶著、熱著的頭皮。

所以這條線是這樣接起來的：日常那些小事不會直接把你的頭髮弄掉，它們改變的是毛囊工作的環境。環境舒服，它照原本的節奏跑；環境長期不對，它每跑完一輪就少一點力氣。

於是你不會在某一天發現「頭髮掉光了」，你會在某一年發現「綁起來的那一束變小了」。

這不只是我們在店裡的感覺。這幾年陸續有研究在看同一個問題：頭髮出狀況的人，身體的代謝狀況是不是也比較容易一起出問題？

中間是怎麼牽上的，目前還在推論的階段。研究者的說法大致是：身體長期停在那個沒降下來的狀態，體內的發炎反應會跟著上來，毛囊就得在這種環境裡繼續工作；另外也有人推測，胰島素長期偏高會讓頭皮對前面提到的 DHT 更敏感一點。

兩種講法最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：那個「一輪比一輪短」的生長期。研究的用處也就到這裡——它讓我們比較有把握地說，頭皮不是一塊孤立的皮膚，它跟你怎麼過日子有關。

那為什麼還要講？因為它至少提供了一個比較合理的方向：如果你的頭髮怎麼換洗髮精、怎麼買精華液都沒有變化，那也許值得把視角從浴室架上那排瓶子，往外拉一點點。

這是我們覺得最值得分享、但幾乎沒有人講的一段。

身體在同一種狀態下，不同人的頭皮會長成兩種相反的樣子。一種是油的那一型,一種是乾的那一型。你可以先對照看看自己比較接近哪一邊：

兩型最容易被搞混的地方是：乾的那一型也會癢、也會有屑,於是很多人跑去買強力控油、去屑的洗髮精，結果洗完更緊、更澀，屑反而更多——因為方向從一開始就反了。

油的那一型則常常反過來，覺得「一定是我洗太乾淨，頭皮才拚命出油」，於是減少洗頭次數，結果悶得更久，狀況更不穩定。

如果你對照下來比較像右邊那一欄，可以先看看這一篇：頭皮一直出油怎麼辦？常見原因與保養習慣。

跟客人聊到這裡，偶爾會有人說：「我媽都叫我去看中醫，說我火氣大。」

中醫確實有一個講法叫「涼血」，字面上的意思接近「把身體裡一直沒有降下來的熱降下來」。它跟前面講的那件事，其實在描述類似的現象——只是用的是另一套語言。

前面講的都是「為什麼」，這一段回到「那我現在能做什麼」。這幾件事都不用花錢，也不新奇，但在店裡回饋最直接的就是它們。先講兩型都適用的，最後再分開講乾、油各自的功課。

前面那個「差不多的一天」，你大概已經對上號了。這裡把它擺成表，不是要你全部改掉，是要你先挑一格。

這比一次全改、第五天就放棄有用得多，而且你會親眼看到自己的規律。

太燙的水洗起來很痛快，但會把頭皮本來就不多的油脂帶走，洗完更緊、更澀，接下來反彈出油也更明顯。接近體溫的溫水就夠了。

常有人問：「我頭皮這麼乾，是不是應該少洗？」

不建議。台灣的氣候，一整天下來累積的汗、皮脂加上空氣中的髒東西，留在頭皮上過夜對頭皮環境沒有任何好處。每天洗一次是最基本、也最有用的一件事。乾的那一型要調整的不是頻率，是方式：洗劑選溫和的、用量不用多、沖的時間比你以為的要再久一點，尤其是耳後和後腦勺。

擔心「洗太勤會掉更多」的人可以放心：洗頭時掉的本來就是那天會掉的頭髮，不洗只是延後，累積到下一次一起掉。

指甲會在頭皮上留下看不見的細小傷口，很多反覆的頭皮困擾就是從這裡開始的。乾的那一型頭皮本來就比較敏感，這一點更要注意。

吹到全乾很重要，濕著睡對頭皮沒好處。但很多人是貼著頭皮用高溫吹，這對本來就乾的頭皮是雪上加霜。距離拉開一個手掌、溫度降一階、最後用冷風收尾，做起來只差幾十秒。

找一個固定的地方，最好是浴室，光源固定不會變。用手機拍頭頂，記住角度和距離，每個月同一天拍一次。單看一張很難判斷，但四張排在一起，變化會非常清楚。這也是之後看醫師時最有價值的一份資料。

從頭頂抓一小束，再從後腦勺靠近脖子的位置抓一小束，用手指搓一搓、比一比。

前面講過，頭頂那一帶對 DHT 比較敏感、後腦勺相對不敏感——這個動作看的就是那件事。兩邊差不多，代表目前的變化比較像整體性的；頭頂那束明顯比較細軟，代表變化集中在特定區域。這一點很值得記下來，是我們最常請客人留意、之後看醫師也最派得上用場的一個觀察。

頭頂變空通常從髮旋往外擴，早期的訊號不是禿一塊，而是頭皮的反光範圍變大。低頭讓別人幫你看，或用手機拍下來。要注意的不是「有沒有看到頭皮」——正常人低頭都會看到一點——而是看到的範圍跟半年前比有沒有變。

網路上常說一天掉一百根以內是正常的，但這個數字實際上很難用，沒有人真的會去數，每個人的髮量基準也不同。比較實用的是跟自己比：洗頭時排水孔的量、吹完頭地上的量，是不是比三個月前明顯多？多了一點點，還是多到會嚇一跳？

頭皮養護做的是日常照顧，能幫忙的範圍就是那些。下面這幾種，我們在店裡遇到都會直接請客人先去看醫師，不繞路：

• 頭髮明顯變細，而且頭頂比後腦勺細很多
• 短時間內大量掉髮，一兩個月內量增加得非常明顯
• 頭皮持續紅腫、疼痛，或反覆長膿疱
• 起疹子、有滲液，或同一種狀況反覆發作、一直好不了
• 大面積脫屑，而且黏在頭皮上不容易清掉
• 掉髮的區域邊界清楚、皮膚光滑沒有毛
• 同時有體重、體力、生理週期或情緒的明顯變化
• 健檢報告上有紅字，尤其是血糖或血脂——那件事本身就值得處理，跟頭髮沒有關係

這些狀況背後可能有需要處理的原因，早一點確認，選擇會多一些。

講到這裡，該誠實說明我們的位置。

頭皮養護處理的是頭皮環境:把堆積的皮脂和角質清乾淨、讓頭皮維持在比較舒服的狀態、幫你把現在的狀況看清楚並留成紀錄，以及在每次見面時提醒你日常清潔可以調整的地方。

它不是治療，不會改變體質，也不會處理身體內部的任何狀況。我們不會承諾頭髮長回來，也不會承諾掉髮停下來——這些不是頭皮養護做得到的事，任何說做得到的說法，都不要相信。

簡單一點看：身體的部分交給醫師，生活的部分交給你自己，頭皮這一塊我們陪著顧。三件事各自到位，通常比死磕其中一件有用得多。

發現頭髮變細的那個當下，焦慮是真的。但焦慮通常來自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」，而不是狀況本身有多糟。

把不知道的部分變成知道的，事情通常就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。